一段民族勇气智慧比拼的血色谜底
    人与兽的纯美悲歌
    人和人的爱恨纠葛
    国与国的生死之战
    剖析展示人性善恶本质
    推理思辩民族文化短长
    世事如棋，为你步步拨开历史迷团
    谁能破解，人类存续的终极大道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　——一个记录在镇志上的真实故事
  
    “黑魔王耶路里来了！”小恩的声音透出一种冰雪的凛冽。
　　听到萨满教死神的大名，虎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起来。他用惊惧的眼神向门外望去，仿佛有袭巨大黑袍羽翼般遮蔽了整个天空，古镇弥漫起令人恐怖和绝望的诡异死气。冷峻北风裹挟着片片雪花，刀子般疯狂飞向这片坚韧的土地。
    就在昨天中午，日本人宣布：自即日起全镇戒严三日，中国人不得出门，否则格杀勿论！
    虎子猜是要清剿“马贼”。马贼头儿名叫马福连，人称马二爷，带一帮热血汉子昼伏夜出，袭敌、锄奸、扒铁路。日本人焦头烂额，数次清剿都没甚战绩，只能在报纸上叹息“不知有多少牺牲者流了鲜血”。十几天前，马二爷又带领百余人马袭击貔子窝，打死日伪警官八人。为对付声势日盛的“马贼”，日本人从各地抽调了守备部队和警察，加强了貔子窝的讨伐力量。金州警察署长鹤岗永太郎亲来坐镇，誓言要把马二爷的头颅挂在民政署的旗杆上。
    虎子说：“马二爷是啥人？枪法似神马快如飞，岂是日本人奈何得了的！”
　　话虽是这么说，但每次讨伐都有几个熟悉面孔被砍了脑袋，血淋林挂在路口示众。虎子和小恩送货路过时，心里便掠过一阵厉鬼似的寒风，性命原是这样的，可以把它从身体里轻易夺走。没了生意做，益兴号只能关门歇业，伙计们在大堂一起打打牌唠唠嗑。虎子和小恩就在偏屋守着炉子烤地瓜吃，炉口闪耀的火光映红了两人稚嫩的脸庞。
　　黑魔王耶路里降临，必定掠走一批魂灵才肯罢休。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重，似乎有凄惨的哭声传来，被北风节节断裂，细听却什么都没有，好像只是风声而已。冬天是充满不详的死亡季节，病人以及老人一步步迈向黄泉路,在叹息中咽下最后一口气，明亮温暖的世间从此不再属于他们。人生就是这样，被一代代以死亡的方式最后了解着。
    风雪停歇以后，黑暗中一片神秘的光线开始灵醒，无声照亮了眼前狭窄而可怕的街道，那是雪的光亮。貔子窝的所有街道都被厚厚白雪覆盖着，在有月的夜色里淡光浓影，似一幅半工半写的水墨。景美如画奈若何？那时大清朝还在，这灵秀古镇却随了关东州，是日本人的天下了。
    日本人在镇子上建了公学堂，只许孩子们讲东洋话唱东洋歌。他们还在民政署旁上盖了神社，请来了日本的天照大神。但人们心中的信仰没有变，古镇还是那个万物有灵的萨满世界。诸神住在天堂上界，鬼魔和祖先神住在地狱下界，貔子窝人就住在地面中界。这里有白那恰山神、托奥博如坎火神、昭路牲畜神，还有古镇特有的媲仙护佑。人世祸福皆由神鬼主宰，神灵赐福，鬼魔布祸。杀千刀的日本人，就是萨满赵格儿预言的把灾祸带来的鬼魔。
　　雪的世界近乎静止了，一种无声的恐怖。偶尔有旋风掠过，地表雪沫便纷纷扬扬起来，如同磨房里的精白麦面。  
    “要是老天爷下的都是白面该有多好啊！”小恩望了一会儿雪，怔怔地说。
    “那也不敢吃！还不把你当经济犯抓起来？”虎子回答。
    抓起来打一顿还是便宜的呢，镇东头的王财主因搜查时叫嚷了几句，当场就被东洋刀切开了肠胃，里面未消化的米饭淌了一地，死状甚是凄惨。
    两人一时无话，屋内寂静，凝神间竟可听见临岸海水结冰的声音，天实在太冷了。突然，门槛下的洞里钻进一只金色貔子，它猫头猫尾狐狸身，歪歪斜斜走到两人身边就“唧咕”一声倒下了，眼神涣散口吐白沫。
    “阿什（满语金子）！你怎么啦？”小恩惊叫一声。
    “八成是中毒了！”虎子端详了一下说：“赶快给它灌绿豆水！”
    两人忙了半天，总算把貔子救了过来。大概是吃的少，呕吐过后，阿什大大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生气。它看看虎子的脸，又用爪子摸摸小恩的手，无声表达着自己的感激。貔子是一种极有灵性的可爱动物，能鹦鹉一样学人说话，对砒霜等许多毒物有辨别能力。虎子和小恩对视一眼，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：什么毒物这般厉害，难道是日本人在搞鬼？
　　戒严日过，方得出门的人们顿觉少了什么，大街小巷冷冷清清，醒悟到是没了貔子啦，一只也没有！就戒严的几天工夫，镇子成千上万只貔子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？肯定是日本人干的！怪了，日本人把这么多貔子弄到哪里去了？人们如同不见了家人，心里煎熬起来。
　　有人请教萨满赵格儿，只见她上神以后，突然惨叫一声仰面跌倒，手捂肚子满地打滚。一个无比怨毒的声音从她嘴里尖啸而出：“小日本啊小日本，丧尽天良下毒饵，灭俺媲族万年根儿……肠烂肚穿死的惨呀！拼将一腔冲天恨，万种毒誓将尔咒，管教倭国遭报殃啊……”
    人们正惶惑间，在民政署里做翻译的掌柜大儿子打探到情况，确认是日本人下的毒手。原来，日本人在貔子窝街西山修建了火葬场。他们非常迷信，火葬场启用之前，必须先用畜类焚化，趋吉避凶以减少人类死亡。但鹤岗永太郎对貔子并不迷信，见貔子窝人对貔子谨慎供奉，视若神仙，很不以为然。但公开消灭貔子又怕中国人反对，引起不必要麻烦。日本人经过慎密策划，在下了几天大雪貔子极度饥饿时，派出日警多名，在貔子窝全部街道，东西老龙头山之间、南北从大白碑到海港，全撒了特别毒饵。全镇戒严时，进入市街的各个道口由日本人担任警戒，连中国巡捕都不得参加。三天以后，日本人动用多台汽车和所有守备队、警察收拣装运被毒死的貔子，运到西山火葬场，一连焚烧了七、八天。附近居民闻到异味，也不知究竟。后来，一名看守火葬场柴草的中国人刘老头，在堆弃的炭堆上看到很多小骨头，细端详很像貔子的骨头，才知道日本人烧的是什么。
    萨满赵格儿唱起了招魂曲，悲怆、忧伤而悠扬的音调萦绕在古镇上空，让人在惆怅之后痛彻肝肠。大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，仿佛要把一切曾经的惨痛覆盖起来，像时光一样慢慢冲淡所有的痕迹。没有人知道，虎子和和小恩秘密藏起了阿什——貔子窝的最后一只貔子。
　　四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奇冷无比，阴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，仿佛夭折婴孩无孔不入的地狱哭泣。暗处，一双悲伤而潮湿的大眼睛映了淡色雪光，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，似乎在寻求一个难解的答案。那双聪慧如人的目光，能够穿透一百年那样遥远的时空吗？
1、我和雪子
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，我站在雪子身后，听见几只花喜鹊在窗外“喳喳”叫唤。
    雪子是我的日本学生，今年十九岁，正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勾勒。她的心似乎不静，勾出的墨线断断续续，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条颤抖的线条。
    “你今天是怎么了？”我轻声责怪了一句，握住她那只拿笔的手画出一根流利的线条：“学国画工笔一定要心静如水！”
    好像我的手是一根划着的火柴，雪子的脸上“哗”地燃起了火苗，美丽的脸颊上布满了羞红。她垂下头，手中紧攥着衣纹笔，丰盈的胸膛不断起伏着。日本的女孩真漂亮呀，娇羞动人，我站直身体走到窗前，感觉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如水的空气中荡起细密的波纹，心跳的回音在寂静的屋子里鸟一般飞翔着。
    雪子在我的无言中慢慢恢复平静，喃喃地说：“大连真是一个迷人的地方呀……”
    我感觉她期待的眼神热热地罩在我的后背上，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，而是仍旧看着窗外姹紫嫣红的花坛。
　　雪子是一年前来校的日本留学生，跟我学习中国文化。抗日战争虽已过去近六十年了，而我对日本却一直耿耿于怀，认为这个民族禀性残暴狼子野心，不想和雪子有纠葛也是基于这种心态。但人的理智和情感往往是两码事，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共同的。
　　记得刚见面的时候，我吃了一惊：日本竟有这样的美少女！如同北条司漫画里的《阳光少女》，明眸生辉肤如白雪，真真当的起雪子这个名字。与众不同的是，她竟然从日本带来一条京巴儿“伴读”。当时雪子的汉语还不十分流利，怕我责怪她，羞红了脸结结巴巴一顿解释，说和皮皮“日久生情”舍不得分离。我被汉语词汇如此用法逗笑了，告诉她老师只管教课，管不到留学生的个人生活，只要学校宾馆没意见就行。雪子这才长舒一口气，俏皮地举起皮皮的一只小爪向我致意。　　
　　汉学院安排每周六个课时，我们在一起的实际时间，可是远远超过这个数目。课余我带着她转变了大连的广场商厦、大街小巷，为的是让她多了解中国。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和日本人没什么不一样，勤劳质朴热爱生活，追求和平捍卫家园是他们天赋的权利。雪子很聪明，她的中文学得很快，连同大连的地方话都学得很地道,不到半年的时间便阅读完了我创作的文学作品。雪子甚至很崇拜我：“老师，你很儒雅帅气哟——”“老师，你又会写书又会画画又会象棋，真了不起！”“老师，你是个优秀的中国男人……”等等。
    现在的学生大多刁钻古怪，没有点儿真本事他们是不会服你的。也许是因为我这个老师太年轻，刚见面时雪子也抱有这种心态，真正的心服源于一场棋局。雪子和别的留学生不一样，别人学习围棋，她偏偏选择了象棋。象棋是根据古代战争研究出来的一种军事游戏，据说是将帅的必修课。这个日本女生不简单！
    “雪子，你以前学过象棋吗？”我问。
    “报告老师，我只知马走日象走田！”雪子顽皮回答。
    我有几分不信，但并没放在心上。本人这两年为写作荒废了棋艺，却曾在全市中学生比赛中拿过奖的。既然教人下棋，老师的水平自然要高于学生，一场较量必不可免。
    “老师，能给我介绍一下象棋知识吗？”雪子趁我找棋的间隙问。
    “象棋源于远古经典《连山》、《归藏》、《周易》之三易，棋盘六十四格即《易》六十四卦宇宙模拟之数，传说由舜创立。与之同时形成的《弈》早期只有先贤圣王们才能得传，故被奉为神仙之《弈》。《弈》之上半部传给附佐圣王的臣相谋士，以培养其布阵能力，后逐渐演变成抽象之围棋；而后半部下传给附佐圣王之将校武士，以培养其对阵能力，后逐渐演变为形象之象棋。”我简明扼要地说。
    “老师很博学呀！”雪子看我眼神有所不同了。
    铺好棋盘摆好棋子，雪子执红先行，楚河汉界顿时烽烟四起。几步过后我心头一凛，雪子的棋艺绝非初学！她善于用炮布局，在两个屏风马之间夹放一个士角炮，行家称作“夹炮屏风马”，阴险！
    “这可不是初学呀！”我笑笑说。
    “老师夸奖了！”雪子没有正面回答，看我的眼神透出少女独有的狡黠。此时她腰背挺直，一副东洋武士的劲头儿。
    我的脊背一凉，猛然醒悟到，如果中日再次爆发战争，那时我和雪子相见，恐怕手里拿的不再是棋子，而是刀枪了！为了本民族的存亡和荣誉而战，谁会手下留情？我堂堂中国男儿，说什么也不能败在日本丫头手下！记得那局我使出全力才将雪子杀败，事后赶紧找棋谱恶补。
    女人喜欢强者固然是定律，而在我的眼里，雪子不过是个孩子。我对她的关照限于师生情谊。因为我是独身，雪子也经常到我家里来，尝尝我的手艺，或者为我做顿日本料理。后来天气冷时，她竟会主动打电话，让我加件衣服。日子久了，我突然意识到，雪子竟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。再过两个月，她就要回日本了。我不禁在心里问：我们这一年的师生缘，就要这么快成为美好的回忆了吗？
　　最近一段时间，雪子经常出入我的办公室，看我的时候还总是脸红。同事打趣“雪子是不是爱上你了？”我矢口否认，内心却难波澜不起。也许是我忽略了，现在女生成熟的都很早，雪子已经不是我当时见面时那个小女孩了。听我在中学里教书的大学同学说，现在中学生爱上老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三十岁了，是一个终于明白了青春是什么的年龄。有过很多情感经历之后，看着少女雪子，我始终觉得我们中间有一曾隔阂，这种隔阂不仅是年龄。看到雪子的可人模样，你还是无法忘却，雪子先人是怎样蹂躏这片土地和人民的！她毕竟是昔日仇国的女儿，不对吗？
　　雪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响起：“走之前，让我看看老师的故乡——皮口，好吗？”
　　我沉吟着没有回答。   
    人们都知道浪漫之都大连，但恐怕知道皮口的人并不多。从地图上看，它仅仅是大连下设的一个镇。皮口亦称“寿星镇”，百岁老人比比皆是。古镇曾因生长着一种唤作貔子的善良小动物而得名，当时人兽相安，犹如一个美丽温情的童话世界。19世纪甲午海战后，古镇被日本人占领，隶属当时的关东洲。后来，古镇的独有物种貔子被日本人秘密灭绝。我曾经多次跟雪子谈起我的故乡皮口，我钟情皮口不单因这是我出生的血地，而是它的一段传奇。那时，它的名字叫貔子窝。
    我太爷周惠恩，便是上文提到的小恩，活到九十多岁无疾而终。他虽得过伤寒九死一生，却是我们家族寿命最长的一个，大家都说与少年时在貔子窝生活过有关。太爷在的时候，常给我讲故事，那娓娓道来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：“……大唐薛仁贵征西的时候，领兵路过古镇。见貔子甚多，白昼群体公行，夜则与人共居，顺口说此地乃貔子之窝也，貔子窝由此得名。凤凰不落无宝之地，萨满巫师说古镇是一块风水宝地，貔子因而在此定居。镇南海上有一个石坨子，形状像牛的眼珠子，人们都叫它牛眼坨子。镇子的东面和西面各有一座山，形状像条龙，尤其是伸进海里的那部分，活像龙头，都叫它东龙头山和西龙头山。两个龙头都对着中间的这个圆形坨子，人们把这一景叫作二龙戏珠……”
    很多年来，我一直对太爷讲述的故事深信不疑，对日本人的残暴极为痛恨。貔子的悲惨结局让人扼腕叹息，但毕竟是久远的过去了，与我们的现在没有关联。可是雪子来了，雪花一样飘进了我的天空。是啊，一根火柴划过磷面燃烧了，如同黑夜舞蹈的精灵。奇妙的火焰里，一座历史与未来的迷宫被照亮，周围映射幻像的时空背后，何处才是最后秘密的出口？探究谜底的强烈愿望在我头脑里盘旋——日本人为什么要灭绝貔子？如果单是为了火葬场趋吉避凶，百十只即可，又何必赶尽杀绝？日俄战争结束后，日本人彻底俄国人手中接管了古镇，与貔子相安无事几十载。是什么原因突然促使日本人一定要灭绝这个物种？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……
    “老师——”雪子声音里透出一丝哀伤，大概以为我不肯。
    我抬头看见对面含泪的眼睛，心中苦涩不已，不由自主地点下了头。迎着强烈阳光站立的日本女孩天使般灿然，半边却沉浸在谜样的暗影里，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向我袭来。
“铃铃铃，铃铃铃——”
　　我被闹钟惊醒的时候，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梦中的蓝天变成了洁白的天花板，身边的沙滩和大海也换作了欧式睡床和一个女人。这是一个诡异无比的梦境，我在波涛涌动的湛蓝海水前踌躇．刹那间翻卷的浪花竟然凝结成镜，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面容，那是一只猫头猫尾狐狸身的动物！更奇怪的是，动物眼睛中充满孤独和惆怅，那是每天对镜时熟悉的眼神——我自己的眼神，梦中的我居然是一只貔子！
　　迷惘惶恐中，我下意识查看了一下身体，没有浓重的毛发，还是一个皮肤光洁、身材健美的年轻男人。一瞥之间，我的记忆恢复了：身边的女人是肇月。此刻，她正裸身蜷在我的腋下，小鸟倚人样酣睡。为什么总做同一个梦呢？我叹息一声，轻轻吻了吻肇月撩人的长长眼睫，然后慢慢起身。她却一翻身玉臂搂住了我的腰背，在嗓眼里娇嗔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 我呵了一下她的耳朵，戏谑地问：“还想要？”
　　她满脸通红，却闭着眼睛不说话，一副任君施为的姿态。
　　我抱歉地说：“今天不行，我还要带雪子去皮口呢。”
　　肇月的脸色顿时平静下来，睁开大大的双眼，一时间整个房间波光潋滟，整个一纯情玉女。女人总是这样，有时热情如火，有时平静如水，让你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。《倚天屠龙记》里张无忌的母亲说“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！”可我绝不相信肇月会骗我，尽管她的情感世界对我来说，是个难以解开的谜。
    三个月前，大连天健要搞一次网友聚会。总斑竹宋光是我一起练拳的师弟，非要让我参加不可。都三十而立的人了，还和孩子们聚堆儿干吗？但经不住他的蛊惑，说“大家都想一睹网文第一写手的真面目，没准你的真命天女就在那里等着呢！”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，我最终同意去了。没想到的是，命运安排我在这种场合见到了肇月，我十八岁难忘的初恋情人。
    网友聚会很是热闹，大家平时在网上身着马甲，犹如一场场光怪陆离的假面舞会，今天可算是一展庐山真面目了。旁边一位总是跟贴的女网友眉眼娇媚，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后粘着不放，几句寒暄后就直奔主题：“知道吗？你的眼神有夺人心魄的魔力！”
    “你是说我像探花郎小李飞刀？”我调侃。
    这也太快了点吧！从没没尝试过传说中的一夜情，我正考虑如何应对的时候，肇月从门口走了进来，那段逝去如梦的青春岁月，阳光般照亮了我孤寂已久的情感世界。
    女网友看懂了一切，懂事地让出了位置。肇月还是那样身姿优雅，轻灵地坐在了我的身边。让我恍惚觉得，那段美好的日子从来就没有流逝过。
    “是你吗？”我的声音酒醉一般。
    “当然是我！是你吗？”肇月的眼睛格外明亮。
    “当然……”我无声微笑，很久没有这样真心地笑过了。
　　久别重逢欣喜万分，酒也喝得很多。席间得知她已经离婚，炽热如火的目光交织在一起，在桌子下面的手也痉挛般握在一处，好像回到了青涩的初恋时光。散席后已是夜色阑珊，我们顶着满天星斗拥抱在一起，再也不愿分离。当天晚上我们就睡在了一起，终于偷吃了以前没敢吃的禁果。
　　记得那天很是失态，原本我早晨要到公园练太极拳，一觉醒来却发现，不仅去不成了公园，上课时间也要到了。偏偏肇月还非要去听我的课！两人就这样手忙脚乱开车到了学校，还好没迟到。我是这所大学风头最劲的青年教师，因为敬业和才气，我的课讲得很棒，有很多粉丝的。肇月坐在下面，我发挥得更好，下面的一双双眼睛光亮闪闪，好像被我的思想点燃了一般。
    因为前一夜的疯狂，我的一颗衬衣纽扣不知道被肇月或我自己急切间扯掉了，肇月回来告诉我，课中旁边一男生颇有微词，马上就有另一位女生底声反驳：“你懂什么？这是潇洒！”
　　肇月满眼嫉妒，逼问我：“这样护着你！你到底跟那些女生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我一声叹息，招无可招。尽管学校不限制师生恋，但我还是没有忘乎一切，每次都让那些女生爱慕的目光黯淡下去，任凭它们花一样凋落，我有自己的原则和操守的。
　　肇月也叹了口气：“如果我是你的学生，我也会爱上你的。”
    正当我松一口气的时候，肇月又逼了上来，“你人不厚道！”
    我跳了起来：“又来了，怎么了？”
    肇月的脸色艳如桃花：“你一个大学教师，白天上课道貌岸然，受人崇拜。夜里却把人弄成那样，天啊，一连三次！太疯狂了5555555555……”
    我气：“你真古怪，大学教师就不做爱了？”
    她用粉拳打我：“你你你……”
    我一下把她搂在怀里，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问：“……你好吗？”
    肇月嗯了一声，声音蚊叫般细小：“我飞了……以前我觉得做爱就那么回事吧，你让我成了真的女人……”
    今天总算按时起床了，我开车先来到公园练功场，向师父施礼后换上白色太极服，开始压腿踢腿。我练的是陈式太极拳，打的是低架子，太极练久了让人很惬意，如同鸟儿在空气中游泳。
    规定项目练完，我取出毛巾擦汗，旁边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：“第一次看老师打太极拳，真的是玉树临风呀！”
    是雪子！我让她在公园停车场等的,怎么找到了这里? 师兄弟们都用好奇的目光注视过来，里面最恶劣的就是宋光，没安好心地挤眉弄眼。我有点心慌，赶紧拜别师父，换下太极服，带着雪子赶紧走开。
    公园里的桃花开已经开放，在初升太阳的映照下如同少女的笑靥，我好像第一次觉得这些花竟然如此娇艳动人。我们穿过清香如水的花丛，沿着绿草间的甬道来到停车场，开车直奔皮口而去。   
　　开车想事情是个很不好的习惯，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肇月。昨天我告诉要和雪子回家乡，她问我是不是和这个日本学生之间有了什么了，我说没有，并邀她同去。她推说有事，说刚才是开我玩笑的。我借机向她求婚，这是第三次了，仍然遭到了拒绝。我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离过婚的女人，她说不仅这样，我离婚之后放任了自己，我……有过一个情人。我说不在意过去的事情，她却摇头不语。
    除了这件事情，我们在一起是和谐开心的，也曾谈论貔子之死。没等我把貔子被日本人灭绝的故事讲完，她就插嘴：“我听到的可是另一种说法。”
　　“快说来我听。”我很感兴趣。
　　“貔子不是被毒死的，它们预感到自己有灭族之祸，在日本人下手之前就迁徙了。”肇月说。
　　“迁徙？迁到哪里？”我追问。
　　“迁到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去了。”肇月回答。
　　“不会吧，这恐怕是迷信媲仙的人们杜撰的。”我不相信。
　　“什么叫杜撰！是我的乌库玛玛（满语曾祖母）说给我玛玛（满语祖母）听的。”肇月不高兴了：“我乌库玛玛就住在镇子口，半夜里听见踩雪的唰唰声，把窗子打开一看，天啊，成群结队的貔子们潮水般涌出镇子了。”
　　貔子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，有意思。
　　我不再和她争论，却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。肇月恼了，大叫“你敢不相信我？！”扑上来咯吱我。我顺势抱住她，用自己的嘴堵上了她的嘴，肇月的身子瞬间软了下
这是2003年春天，我和雪子开车从大连奔向貔子窝，从开着的车窗感受着稻田扑面而来的绿色清新；而在1920年，我的故乡方圆百里都是一望无边的苞米地，来自杨房村十六岁少年，我的太爷小恩正穿越密密麻麻的青纱帐，徒步朝着貔子窝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 让人心生恐惧的黑夜已经抛在身后，一路上没有遇上绑票“马贼”和夜行必杀的日本宪兵，小恩觉得万分庆幸。天刚刚露出曙色，将眼前乳白色的晨雾染上了透明的殷红，缠绕着苞米挺立的茎叶。经过了一夜的跋涉仍未走出这恼人的青纱帐，小恩不免有些心焦。娘不让来，是自己趁夜从村里偷跑出来的，按照一个本家表叔的描述，顺着碧流河来到入海处的庄河大桥，再沿着公路走上七、八十里地，就能到貔子窝。